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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天祥院英智做0会死,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日日树涉有深仇大恨

【英涉】Royal

“最愉快的点莫过于,”天祥院英智笑着说,“当我们做ai时,如果我用戴婚戒的这只手去抚摸涉,他总会因为被罪恶感袭击而颤抖,实在是非常可爱。”


英桃妹结婚if下的婚外情故事,作者脑子有问题,笔下的天祥英没有半点良知。你们可以骂我,但不能骂我的天使天祥院英智。

献祭一只软软松鼠换我交响曲fc


我搬着整整一箱死沉的快递和信件回到工位,放下箱子时差点摔跤,胳膊不属于我自己。

“Wow,这还真是夸张,”日日树涉坐着转椅滑到我身边,拍了拍箱子,“不愧是你!真是受欢迎呢,让我都要羡慕的程度——”

“……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日日树先生,”我对他翻了个白眼,“这些都是你的,都是你的!真是的……接下来我还要一个个检查才能给你,可以请你不要提前过来添乱吗?”

日日树涉眨眨眼睛,两只手指点在我的桌面上做出小人的样子,手指小人对我行了个礼。

“OK!再怎么说我也没有不识趣到给每天勤勤恳恳工作的助理找麻烦,我会好好待在这里不乱动的,请便~”

也就是说他又不打算回去了,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从自己的休息室跑出来满世界转,尤其喜欢光临我这块小破地方。我一边祈祷他别像上次一样兴致上来了就变出满地玫瑰和羽毛搞得我收拾善后都花了半个小时,一边拿起第一封信。

然后刚刚还承诺自己会好好待着不动的日日树涉就探过身,随便拿起一个小包裹开始拆。

“!喂”

“Amazing,居然是烤成‘fine’标志形状的饼干啊!好精致——嗯,稍微有点怀念起来了。”

“你等等……”

日日树涉看起来挺开心的,顺手往嘴里丢了一块。我伸过去阻止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垂下。希望他福大命大不要中毒。

距离‘fine’解散已经过去挺久了。

标志是队长天祥院英智和成员姬宫桃李家的联姻。在婚礼上,天祥院英智宣布自己从此会专心于商业,终止一切偶像活动,‘fine’队长一职暂时转交给姬宫桃李。但是不久,姬宫桃李与伏见弓弦同时宣布隐退,‘fine’也不再招收新成员,就此解散。

只剩下一个人还在坚持偶像活动。

我和日日树涉也是那时相遇的。

据杏前辈说,当时日日树涉身上几乎继承了所有原‘fine’粉丝的期待在进行活动,他自己还有剧团的工作,每天几乎没有停下来歇口气的时间。杏前辈作为制作人当时遇到了相当棘手的麻烦,也没法腾出手来帮助日日树涉。于是我作为助理被紧急聘用了。

初见时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住了他是个长相好看的人。忙过那一阵子以后日日树涉逐渐在我面前暴露本性,或者说我逐渐完善了对日日树涉的印象,现在他是我恨不得供起来求求他每天安分点不要惹事的祖宗。在舞台上变出台本以外的东西还算好的,有些时候拍摄前一分钟他突然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就当所有人焦头烂额时他若无其事的踩着点出现了,居然还化完了妆穿好了衣服。我的忍耐力和接受度每天都在被他反复拉扯,回到家以后把手机一扔蹬掉鞋子倒在床上,思考明天就辞职。

但他也有很多好的地方,比如演剧时专注敬业到令人佩服,舞台上的表演无可挑剔,对待粉丝来信和那些小礼物也很认真。虽然有次他差点被信封里的刀片割伤手指后我多了个检查来信和快递的工作。

“你要吃吗?”他兴致勃勃的咀嚼着,递给我一块一模一样的。

我胃疼,去拿下一封信“不吃。”

反正他人刚好在这里,我就检查完一个扔给他一个,我们流水线工作。

总的来说粉丝来信还是很千篇一律的,热烈的爱语不知所谓的署名,自称女友的就算了还有自称妈妈的。我的脑袋被太过高温的词句轰炸以后有点晕,只要不过于变态的都放过去让日日树涉自己品味,他也不会怕这种。不如说他对这种深感兴趣,我怀疑他对待粉丝来信那么认真有种人类观察的意思在。我一边腹诽一边伸手去拿下一封,这封信从触感方面就和其他的不一样,高级纸质偏硬的感觉,灰色信封,封面上字迹像男人的手笔。

涉    收。

……男粉?熟人?

我有点好奇了,但如果这是私人信件我拆了不太妥当吧,不,为什么私人信件会寄到事务所来……就在我挣扎时,日日树涉把信从我手上抽过去了。

“日日树先生,你又……”

我的抱怨没抱完,才说一半就吞入腹中。

日日树涉轻轻蹙着眉,表情罕见地有点严肃,和平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我略吃了一惊,看来那封信非同小可,确实是熟人。是因为我要看了他才生气吗?我掂量着词句打腹稿说对不起。

“哦呀,”他的表情融化了,笑意又回到他脸上,“这封信我就先拿走了,等会儿你再把其他的给我吧!辛苦了辛苦了。”

似乎是没生气,我松了口气,点点头。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我在下班收拾东西回去时,瞥见垃圾桶里有灰色纸张的碎片。


梅雨季节。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我也就听着这种烦人的背景乐撑着伞陪日日树涉在外面跑了一天。综艺节目杂志封面拍摄广播录制剧场排练……有时候也挺想撺掇日日树涉学个分身术来应付工作的,他这么厉害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能。终于结束了,我收拾东西回家,日日树涉冲我挥了挥手,他还要再留一会儿研究剧本。真是认真啊。

回家时把包翻过来抖了两抖也没找到家门钥匙。

事实证明过度工作真的会使人变得痴呆,我坐地铁回去的时候越回忆躺在桌子上的钥匙串越气,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没事干把它拿出来做甚。

总算回到大楼时已经很迟了。楼内灯光也灭了大半,配合街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周围好安静,我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赶紧拿完钥匙回家,洗个澡,睡觉……嗯?日日树先生?

朦胧的光线下那头顺滑的长银发还是那么显眼,我不可能认错人。他现在要走了吗?我正想过去打个招呼,一股力量让我生生止住了脚步。

日日树涉和另外一个背对着我的金发男性在接吻。

我没出息,我不敢走过去了,我为了明天还能来这里上班蹲在灌木丛后祈祷他们两个肺活量小点赶紧亲完走路。

此时白天工作量不足的大脑尽职尽责的开始工作了,金短发,与日日树涉身高相仿,关系亲密……这不就是……天祥院英智。我的脑内轰然炸裂,上司和顶头上司被我撞见偷情,同性恋,前队友,婚外情,灰色高级信封男性手笔涉收,当时日日树涉表情不太好看……无数看似不相关的词语被金色的丝线联系在一起,我抱着头,毫不怀疑天祥院财阀会派人来暗杀我。

不不不,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说不定不是天祥院英智,只是背影比较像罢了。虽然这样的话事情的糟糕程度也只是减轻了十分之一。

“涉,收到我的信了吗?”好的我听到声音了,天祥院财阀明天必来取我小命。

“收到了!哼哼,英智在信里还真是热情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日日树涉的声音听上去不对。

我顿住了。

对他了解深一点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状态很反常,没有平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力。我在得到这份工作后补过一点‘fine’的资料,在录像里,天祥院英智身边的日日树涉总是比我面前的还要加倍闹腾,天祥院英智也总是纵容着他。当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他们真的是非常好的朋友。现在我偶然撞见了他们接吻,友情变质,但是,为什么呢,日日树涉,你好像还不如以前开心。

天祥院英智似乎也察觉到了“怎么了,涉,今天工作很累吗?”

“英智,”日日树涉的语调不再上扬,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像在告诉对方他现在要说正事。

“嗯,怎么了?”

“以前我就跟你约定过,要成为你的青鸟,给你带来幸福。”他深吸一口气,“但英智现在已经结婚了,我的任务也可以说是完成了吧?所以……”

“原来如此呢,”天祥院英智的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点笑意,“涉认为我现在是幸福的吗?”

日日树涉不说话了。

“不是这样的,涉,”布料摩擦,大概是一个拥抱,“只有当你在我身边时,我才是一个完整的、幸福的人啊。”

“所以不要飞走了,我的青鸟。”

我的腿已经蹲麻了,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活动时被眼角瞥见的光景吓了一跳。

日日树涉闭着眼睛,用力回抱着天祥院英智。我第一眼看的时候以为他哭了,事后细想又觉得不合情理。他们走了,听声音是坐天祥院英智的高级轿车一起走的。我麻木的起身,进楼,拿钥匙,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有个声音在对我叫嚣。到家后我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睛,驱逐那个难听的声音。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真的呢,一定是我最近太累致幻了。


“昨天你也在那里吧?我的助理。”日日树涉跑到我办公室来蹭咖啡喝,刚捧上热气腾腾的杯子就垂着眼睛丢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心里有鬼,噗地一下把刚喝进嘴里的半口咖啡全喷了出来。

咳嗽了半天后日日树涉抽了张纸递给我,我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紫色双瞳,各种疑问句谎话在舌尖兜了一圈,最后统统咽了下去:“……是的。”

“但是你怎么……难道你们早就知道我在那里?”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日日树涉手臂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摇晃着马克杯:“怎么可能呢,只是我闻到了你的气味,所以知道了。”

……动物吗。

我扶额,我要和这种天才扯谎还早了一百年,只好和盘托出:“但是您放心,日日树先生,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这也和我自己的工作有关……”

他莫名其妙的笑了,浅浅抿了一口咖啡,自言自语似的说:“就算你说出去了,英智也会完美的处理好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也不太知道该怎么界定我和英智的关系了,”日日树涉看着杯子里的深色液体出神,“以前应该是更加单纯热烈的,我也更喜欢那种,虽然我们爱着彼此,但也不会是情爱……可能自从那次接吻以后就变质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婚礼后我就向英智提出来了,我们最好还是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结果失败了。”日日树涉的声音居然很小,他把杯子放下,“然后就有了你看到的那一幕。想想也是呢,小丑怎么能向他的皇帝提出要求?”

“结果我们两个都没有任何变化,从那时到现在。”

日日树涉走了,留下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我抱着自己的杯子愣愣的出了半天神,然后站起身,去洗他喝过的杯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日日树涉要突然对我说这些,也许他比我想的还要寂寞。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活得不快乐,甚至说得上是痛苦,因为天祥院英智不会放他自由。我隐约觉得这事情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麻烦。午休时我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眼前出现的是那天晚上日日树涉的脸。

闭着眼睛,我以为他哭了。

我睁开双眼,日日树涉上次剧团表演的宣传海报贴在我的正对面,穿着戏服的他神采飞扬,表情鲜活得不行。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儿呆,我的胸口中莫名涌现起一股奇妙的感情,现在想想或许称它为多管闲事最为合适。

在我敲响那道门前,我心里写好的不仅是辞呈,还有遗书。


有些人是天生的上位者,比如天祥院英智。他身为上位者的品质不仅包括能耐心听完我身为小员工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为我专门在日程里腾出十分钟时间,还包括了一颗铁石心肠。他微笑着听完我对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指责后,居然还点了点头,略带抱怨的第一次开口了:

“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倒希望你能稍微对我有些感激之心呢,毕竟你现在能有这份工作说是全部因为我也不为过。”

……哈哈,也是,毕竟您是我的顶头上司。

“不是指这个,”他眯起眼睛,“涉继续偶像活动可全是因为我,从这方面来说,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我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低调的闪着光。

“涉原本可以脱离这里,专心进行他最喜欢的剧团活动。但这样的话,他跟我之间的距离就会变得很远。想必他自己也不愿意变成这样吧?所以他留下来了,为了我,继续作为一名偶像在这里活下去。”

天祥院英智碧蓝色的眼睛扫向我,无声的说明我是在多管闲事。

“所以说,这是你职责之外的事哦,但涉好像挺喜欢你的,我也不是那种动辄解雇别人的暴君。现在回去吧,我也差不多要去工作了。”

“……你就不会对他感到愧疚吗?明明是你囚禁了他,还让他这么痛苦……”我一激动就容易语无伦次的毛病又上来了。

“痛苦?”天祥院英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一个小孩子学到一个新的词汇,“这不是涉最可爱的地方吗。”

我不理解。

“明明是个天才,但依然有着常人的道德观念,循规蹈矩的在人间生活……只会平时稍微有一点出格。”

“婚礼上,本来伴郎是桃李,但他一不小心把眼睛哭肿了,只能临时换成涉。但我和他刚在更衣室拥抱过。他看我的妻子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的,我都觉得有趣了。”

“最愉快的点莫过于,”天祥院英智笑着说,“当我们做ai时,如果我用戴婚戒的这只手去抚摸涉,他总会因为被罪恶感袭击而颤抖,实在是非常可爱。”

我冷汗都快下来了。

眼前的男人有着天使般的外貌,恶魔般不近人情的内在。不知道哪里看过的偏门八卦小报上的评价,‘fine’的队长因为长期卧病在床所以内在不为人知地扭曲了,现在我无比赞成。他把他对日日树涉的伤害与束缚都当作爱,并乐在其中,而日日树涉,不知为何无法从这里脱离出去。

我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个常人无法涉足的领域,并在浑浑噩噩的回办公室时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他轻轻哎了一声:“注意脚下。”

我退出去,关上门,捂着嘴,感觉自己快要呕吐了。


我最终没在es大厦工作很久,与天祥院英智的那次谈话几乎在我心里留下了心理阴影,我没法忘记他说的那些话和他当时的表情。

日日树涉请我去外面喝过一次茶,喝茶的时候他郑重其事的向我道谢,因为我那次心血来潮的多管闲事。

我差点把茶喷到他身上,慌乱的摆摆手:“不不不,其实我也没起到作用不是吗,可能还给你添麻烦了……”

日日树涉把吃完糖留下的糖纸攥在手心吹了口气,再次摊开手时手心赫然一只精致的小兔子。

“哪有哪有,不如说我还该向你道歉,因为一时失言把你卷到奇怪的事情里来了。”

他自嘲似的笑笑。

“不……”我想告诉他这是人之常情,受到伤害时向人求助是很正常的反应,但就是组织不好语言。

“……为什么你不离开他呢?”

“哦呀,这是个好问题,”日日树涉拨弄着糖纸小兔子,居然还会跳,“大概因为英智是我唯一的锚吧。”

“锚?”

“嗯,没了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因为我们相互依靠的时间太久了,很多地方早早地和对方融合在了一起。英智也说过,只有和我在一起时,他才是完整的。”日日树涉抬起头,我发现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一直被封在玻璃罐里保护的眼神。

“而且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在,”他用一副听起来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姬君的妹妹,那天她可是看着我被英智抱去房间的。”

“但是她跟我不一样,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在姬君面前她必须是完美无缺的幸福‘天祥院太太’。”

“这么想想英智还真是有点过分呢。”

我发现自己攥紧了玻璃杯,手一直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我无比庆幸自己辞职以后就可以远离那个男人,但是日日树涉得怎么办呢,他会有新的锚吗?

再次听到有关这场悲剧的后续又是很久以后了,我当时正在新的单位干得风生水起,新闻的头版突然被同一条消息占据了:天祥院夫人车祸身亡。

据报道,这是一起意外事故,肇事司机也在车祸中当场死亡。我浏览了几行字后,突然有点阅读障碍,因为我看到了天祥院英智的脸。拍的照片里他的脸逆着光,上面有恰到好处的悲痛和哀伤。我想到当时和他面对面时那种背后要出冷汗的感觉。这真的是起意外事故吗?

姬宫家现在的当家绝对不会怀疑他。

我摇摇头,把多余的想法赶出去,专心工作。

那条新闻很快被我抛之脑后。

【英涉】To Wataru Hibiki

大学生英x画家涉。


现在想起来那间公寓真是糟透了,面积狭小,卫生条件堪忧,还经常性的断水断电。我用身上大半的钱与另一位还没见过面的同志一起租下它,又把不多的行李打包起来,还剩下一点钱买了个热狗充饥。我嘴上叼着热狗的纸袋搬行李上楼,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一层一层艰难的往上挪动,看了无数掉下来的墙灰织在墙角的蜘蛛网。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我最终还是没有踹门,而是放下东西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来了——”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听上去像从房间最里面冲到这里来了,一路上还哗啦啦撞倒了无数不知名物件。最后,门擦着我的鼻尖大力开启,砰的一声砸在墙上,二十六岁的日日树涉笑眯眯的与我对视。

“欢迎光临我们的新家,这位小先生,我的名字是日日树涉!”

我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颜料味和莫名其妙的酒精味。对他的第一印象绝对坏不到哪里去,毕竟那是少见的银发和与之非常相配的端正脸庞,即使鼻子上沾着一小块颜料。然后再看到他身上宽松的大尺寸长袖t恤衫,再往下是……

我的热狗砸在地上了,拜没好好穿衣服的日日树涉所赐,我那天中午只吃了个在地上摔烂了的热狗。

“因为,本来想画个人体彩绘,但你来的比预想中快。”穿好衣服的日日树涉如是说道,他抱着一个脏兮兮的靠枕在又小又硬的沙发上躺着,以他的身高来说莫名有点委屈之意。

我找回了一点理智“日日树先生……是画家?”原来如此,他身上驱之不散的颜料味。

日日树涉愉快的点点头,说着说着就把袖子撩起来给我看他手臂上的小白鸽。

画得挺可爱。

“英智呢,来这里上学?”

我点点头。

年轻的时候总有点父母不支持的执着,我证明它们的方式就是出来自食其力,至少大学毕业以前是不能回家了。

日日树涉嗯嗯点头,一看就知道他没在听,忙着叼着铅笔头画素描。很少见到有人双手拿画本嘴咬着笔还能画得这么好,画完得意的翻过来给我看,一副《天祥院英智叠袜子放进抽屉图》。我夸了一句不错他就立马撕下来送给我,现在这张画还夹在我的日记本里。

“那么,再说一遍,”日日树涉猫似的眯着眼睛,像要咕噜咕噜叫,“欢迎你,英智,以后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日日树涉生活习惯很差,我们明明生活在同一间房子里,但好像过得像隔了个半球。我早上起来去做早饭,能在煎荷包蛋滋啦滋啦响时听到日日树涉拿钥匙开门的声音。在外面通宵了的日日树涉打着哈欠进来,说“早上好啊英智”,于是我也说“早上好,日日树先生”,然后他去睡觉,我去上学。傍晚我回来,日日树涉也差不多起床准备出门了,我们互道一声再见,一天的交际从此结束。我能闻到日日树涉身上不同的味道,颜料味,酒精味,酒臭味,劣质香水味,他晚上出去干什么了基本很明显。他从不刻意掩饰自己就像他这个人本身,这是我为数不多喜欢他的地方。其他地方我暂时不敢恭维。

但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羡慕日日树涉的。

活得比谁都要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会有个人帮他收拾烂摊子。比如一时兴起在出租屋的墙上天花板上画圣母诞子后有我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刷洗颜料,比如晚上出去泡吧直接喝晕时有那位黑头发的先生和其他朋友把他扛起来送回家。世界上活得幸福总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日日树涉好像逃过了这一条定律,在神明无法触及的、独属于他的小角落过得逍遥自在。

在他抱着马桶吐完以后精神得直接去搬画架画朝阳、没有任何不适,而我为了照顾他熬夜熬得头痛后我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属于运动会医务室常驻人员,想干什么都有限制。像日日树涉这样不要命的活可以说只存在于我的梦里。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我拆了两片药片和温水一起吞入腹中,轻轻按摩太阳穴。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用力透过窄小的阳台冲到室内。日日树涉哼着歌,逆着光刷刷作画,笔下一轮病病歪歪的朝阳。


“英智,”日日树涉说,“我有点想给你看的东西。”

我捂着胸口,惊魂未定,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再没防范一点一定会当场被送进医院:“……请你先从书桌下面出来。”

“哦,好。”日日树涉乖乖从书桌下面爬出来。

那天下着小雨,我没带伞,好不容易跑回家以后居然没看到往常这个时间一定会睡醒出来觅食的日日树涉。真是怪事,我在心里嘀咕,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不过算了,可能又画画画得忘了时间呢?等会儿提醒他出来吃点东西好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换身衣服把头发吹干,不然感冒了又会很麻烦。于是我回到房间,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眼睛无意识的一瞥——

瞥到了抱着膝盖蜷缩在书桌下面的日日树涉。

冲我露齿一笑,还比了两个v。

日日树涉坐在旁边乖乖等我吹头发换衣服,很少见,平时他总是闲不住的这里碰碰那里摸摸,今天却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指甲盖好像上面会长花。我把自己的头发吹干以后过去给他也意思意思吹了两下,平时没什么时间打扫,桌子下一定都是灰。日日树涉任我摆弄他长长的银发,我才注意到他的头发比我印象中更长,他的脖颈也比我想的还要纤细,仿佛身体上的营养都用来长头发了。

“为什么躲在我的桌子下面?”

“因为这里最窄。”日日树涉低头剥指甲,头发顺滑的随着他的动作向前一摆。

我该庆幸还好不是衣柜,不然我一打开发现一个大活人一定会喘不上气是吗。

“画着画着突然感觉,”他又抬起头来看我,我发现他太阳穴上沾着一块鲜红的颜料,“我快要从这里飞走啦,这可不行,我得把自己圈起来。所以我来了英智的房间,发现桌子底下很好。”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关了吹风机免得杂声干扰他的话语。日日树涉以为我吹完了,有点高兴的站起来,拽着我的手就往他的房间走。

“来,英智,来看我的房间。”


我以前从没去过日日树涉的房间,就算他喝的再醉也不让我进去,爬也要自己爬过去。我以前想象过凭日日树涉的生活能力那到底能有多乱,但事实出乎我的想象,它简直整洁得像苦行僧的房间。各种工具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床上只有最低限度的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但与苦行僧不一样的是,日日树涉在周围挂满了自己的画,有油画有素描有水彩,各种各样的材质各种各样的风格,充满了天花板和墙壁的每一寸空间。我看到了四十个太阳三十九个月亮,包含那一轮新生的病歪歪朝阳,日日树涉在它们下面画了一整部人类的历史,通天的巴比伦塔,渡鸦衔走少女的眼睛,十字军东征,彼得拉克一脚踏出文艺复兴……我无意识的顺着画面顺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刚好停在房间的主人日日树涉身上。

笑嘻嘻的填充了画面最后一块空白,头顶一弯残月。

我意识到自己在看一幅杰作,这个画画画起来会忘了吃饭睡觉的怪胎是个天才。

“送给你了。”日日树涉轻飘飘的说,并不要我的评价,也不需要我的赞美,“送给你了,英智,虽然还没画完,但完成后随便你怎么办。”

他走了几步,我才注意到那块画面空缺的地方其实是门,门背后也挂了一幅画布,上面胡乱涂鸦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标记。

我们当时算什么关系?不太熟的室友,一个会帮另一个收拾烂摊子,说起来的话加在一起演不完一集电视剧。

“谢谢你,”我说,“但我不能要,总会有别人可以更好的让它们发挥出原来的价值。”

日日树涉也不是没有朋友,公开了这幅杰作后更不会缺乏买家,我不懂为什么要是我。

他不答话,哼着歌去拿调色盘兴致勃勃的挤颜料,眼看着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现实世界里。算了,就当这是日日树涉一如既往的心血来潮。我悄悄打开门退出去了,去做我的事情,没几分钟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那时距离日日树涉服毒自杀还有四天。


他自杀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

出租屋的浴缸狭小且遍布裂纹,日日树涉坐在里面,淡红色的水只放了一半满,上面还漂着一只橡皮鸭。他的头发又多又长,柔软的漂浮在水面上漫出了浴缸。身上瘦骨嶙峋,能看到明显的线条和突出的肋骨。我静静的看着,看他拿起一块玻璃碎片划开自己的手腕往浴缸里放血,水的红色一点点加深,他的脸色渐渐变白,最后,日日树涉快乐的笑了。

英智,他在做口型。

送给你。

我起来时发现自己背后全是冷汗。

出去倒水喝的时候我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进日日树涉的房间,想去看看他。去确认他的身上是否真的有那道放血的伤口和那么多那么长柔软的银发,去确认他还在呼吸。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那道门安静的关着,严严实实的,像在责备我伸手去开也是一种罪过。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拧开门的时候就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一股阻力,推开门时一声巨响,日日树涉的尸体倒在地上。

四十个太阳和三十九个月亮在黑暗中凝视我,我呆望着日日树涉的尸体,尸体上的白鸽彩绘似乎要翩翩起舞,只有时钟走路时滴滴答答的敲击。

警察来了,我被带去做笔录,由于尸检结果和来自家族的一点干涉没被判定为故意杀人。

接受讯问时我脑子里一直浑浑噩噩的,日日树涉和他的尸体在脑海里轮番轰炸,我时而梦到那个装满血红色液体的浴缸和那只滑稽的橡皮鸭。日日树涉画不出东西时就在地上砸自己的手,我帮他包扎酒精消毒于是有了他身上的酒精味。尸体上的白鸽栩栩如生。那位朔间先生说日日树涉在酒吧里喝酒只喝玛格丽特,度数不高的鸡尾酒也能直接喝得两眼一黑。他给自己身上作画时巧妙的掩盖了所有伤痕。日日树涉吐完一次就清醒了,反过来帮头痛的我去药柜里找药,叫我涉就可以啦。涉终于想通了这个关节,他那么天才肯定不用我提醒,画面最后缺的只是他自己。

我发现自己走出了警察局,太阳刺得眼睛发痛。

得回家一趟了,我不带一点温度的想。

涉当时在向我求助。

这个想法同样不带一点温度的冒了出来。

我莫名其妙开始咳嗽,咳得停不下来,路过的人都或多或少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脸上湿漉漉的一片,我腾出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正在哭。


毕业后我继承了天祥院公司,我把日日树涉的作品整理起来,一年展览两次。

像其他大部分天才一样,日日树涉的价值在他死了以后才被发现。人们普遍惊讶为什么我会拥有如此多日日树涉的遗作,正如我惊讶日日树涉在那封像随意涂鸦的遗书里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我。展览的地方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布置,天亮天黑都和馆内灯光同步,像他平时一整天的坐在阳台前面只凭自然光画画。但我把那组最伟大的画刻意的分开了,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当做单独的画作展览。我心思泥泞,不愿有别人读出当时我没读出的求救信号,又舍不得它们从此不见天日。我慢慢从场馆里走出来,坐上私家车,接下来也是一场关于日日树涉的采访,对方好像打算为他写一本传记。

对了,结束采访时那位年轻的先生迟疑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起勇气一样问道,如果是天祥院先生的话,会给这本书起什么名字呢?

……

《送给日日树涉》。

给看不清自己的他,给同样自以为是的其他人。

【英涉】贪得无厌先生

没味道赛博朋克,送给可爱的氧羊@鴨鵝不分 


自从天祥院公司开发出四核仿生人后,双核的老型号想过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并不是说他们会被搜集起来销毁,天祥院公司的售后服务从来没好到这个份上。失业率和新型号出产率同步上升。安点点手机皱巴巴的钞票,吐出一口循环水,她太阳穴上仿生人特有的蓝色信号灯一闪一闪的。

即使如此,程序植入的虚假求生欲还是让他们挣扎着“活”下去,去做任何工作换取新的核心延长寿命。

眼下安的一个核心已经快到期了,她走路都能听见它在咔咔响。该死的,她在心里诅咒那个害她失业的新型号,嘴里破裂的循环水管道又漏出些许液体。那个四核四肢结实修长,皮肤白净,程序运作快速利落,让她不得不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工作。下星期,最迟下星期,她必须得去更换新的核心,但今天的收获实在是少得可怜。安慢慢踱在脏兮兮的小巷里,四周被高楼大厦封得一点光都没有,偶尔飘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她祈祷着今天能再多一份收获,信息处理系统突然开始报警,过多的情绪反馈被认为是一种程序错误。她按按太阳穴,就在视觉被疼痛干扰的一瞬间,小巷尽头多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那大概是个亚裔成年男子,银色长发披散到腰间,一缕碎发编成麻花辫,不知为何戴着一副半脸面具。男子步履轻快的朝安走来,自带微笑和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放松的气场。现在好了,安心想,生意来了。

信息处理系统终于安静下来,她挂上职业性的微笑。

“晚上好,先生,”安熟练地靠了过去,力图对方能更清楚的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您让我等了多久,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补偿?”

男子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我很抱歉,亲爱的小姐(亲爱的?安几乎真的要笑出声了。)……那么,请您仔细看我这只手!”

安不由自主的去看他空着的右手,啪,一声脆响后,一枝玫瑰出现在男子手中。

“Amazing!来来,请务必收下来自我的这一点心意!”

“天哪,”安失笑,她伸手去接那枝花,“你们东方人都这样吗?”

没有成功,男子反握住了她的手。他眨眨眼睛,这时安才注意到男子有一只眼睛是机械感十足的义眼。真奇怪,为什么刚才没发现呢?

“看看您,可怜的小羊,走投无路,无依无靠……”他轻声呢喃着,一丝不详涌上安的心头,她突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大错特错,但是男子的力气出了奇的大,根本无法挣脱腰间和手上的桎梏。

“但是不用担心!现在,盛大的嘉年华要开始了!”

“……不!”

恐慌占据了心头。

银发,义眼,玫瑰。

大片大片扭曲的图形从男人的义眼中涌出,将她的视野整个淹没。安一阵头晕目眩。她听到了孩子的歌声,喇叭和小号,甜蜜的香味萦绕鼻尖。系统渐渐崩溃,她失去力气,瘫软在男子怀中。

日日树涉把中了病毒失去意识的仿生人丢到地上,先擦了擦手才去内侧口袋里摸通讯器。通讯器接通,他的语气又变得前所未有的欢快:“英——智!我这边结束啦!对,你可以过来了。啊,还有一件事。”

声音戏剧性地压低了:“我爱你。”

他不等对面反应就迅速挂断了,大笑不止。


“去西南吧,”日日树涉说,手里抛彩球似的抛接着六个核心,“西南更好脱手,还能多出起码一倍的价钱,并且那里的布丁很好吃。”

天祥院英智瞟了一眼日日树涉躺在破沙发上拿重要的商品当玩具的行为,其中一个还沾着一些蓝色的循环液,没有表示任何反对。他低头划了几下屏幕:“下一班去西南的列车在半小时以后,涉,你计划的刚刚好呢。”

“巧合,巧合,”日日树涉说,声音里带点撒娇的意味,“英智会带我去的,对吧?”

“涉。”

“嗯?”

“我也爱你。”

日日树涉一顿,一个核心直接砸在他脸上,另外几个噼里啪啦纷纷落地。他一边倒抽气一边把核心从脸上移开,刚好对上天祥院英智近在咫尺的脸。金发仿生人跪坐在他身边,蓝眸清澈见底。

他突然笑了,丢开核心就去揉天祥院英智的头发:“英智,反应也太慢了,但是很好哦,非常好,我都吃了一惊呢,那么突然的告白。”

天祥院英智一言不发的抓住日日树涉的手,吻上他的双唇。

仿生人口腔内壁冰凉,稍有不慎舌头就被金属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液流出时带着温度蔓延舌尖,日日树涉满嘴都是自己的血腥味。他恍若不知地去回应天祥院英智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稍稍用力示意对方停下,他们终于分开。

仿生人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上的血,也轻轻笑了:“涉还是那么纵容我。”

“那当然是因为爱!”日日树涉的义眼转动收缩了一下,他终于两只眼睛都看向天祥院英智,“没错,我对英智的爱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这点程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站起身,踩着华尔兹的舞步一圈一圈在屋内旋转。不知名的机械滴滴报警,偶尔踢到一个之前摔在地上的核心,金属外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日日树涉揽着他无形的舞伴,哼着歌,最后停在天祥院英智面前。鞋跟一碰,行躬身礼,伸出一只手做邀请。

那只手被握住吻了一下无名指。

“要出发了,涉,争取明天天亮之前到西南部。”

涉笑弯了眼睛。

“遵命,我的皇帝陛下。”


天祥院英智自认为他作为一个仿生人的人生经历足够丰富,但他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比如在经历核心几乎快报废的剧烈逃亡后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发现一个有一只义眼的人类正在莫名其妙的一边笑一边盯着他看,是你救了我吗?为什么?天祥院英智试探性的问道。他当然没那么天真,认为一个人会毫无私心的救下一个“天祥院英智”失败品,对方肯定在企图些什么。但那个怪人突然一挥手,大喊了一声“爱”。

“爱……”

“没错!”日日树涉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天祥院英智,“就在刚才,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这是命中注定!所以我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把你带了出来……”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吧,”天祥院英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虽然我是因为质量不过关被淘汰的低劣品,但有些事情也还是能做的,所以直接说就好了,不必在这方面绕弯路。”

“哦呀,你不相信我是吗,嗯——说的也是呢,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快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爱意……”

那个人看起来像是认真苦恼了一阵,然后眉头舒展,再次向天祥院英智伸出手,这次是握手的姿势。

“那就先从交换名字开始吧!我叫日日树涉,请多指教,英智。”

英智,天祥院英智。

天祥院英智摇摇头:“换个称呼吧,日日树……先生,那不是我能用的名字。”

他自嘲似的笑笑“看来你对我们内部的事情一清二楚,原来如此啊,难怪可以这么凑巧的救下我。”

日日树涉强行拉起他的手晃了两下,眨眨眼睛。

“这可不行哦,英智,对一个事物的称呼就是要用它正确的名字。你是为了成为‘天祥院英智’被制造出来的,那么你就是天祥院英智,不管别人说什么。所以呢,我要称呼你为英智,即使只有我这么认为。”

他身上大概真的带着几分魔力,天祥院英智感受到了来自掌心的暖意,信息处理系统第一次开始报错。

日日树涉的工作是倒卖二手核心。

“核心的来源呢?”天祥院英智问。

“羊毛出在羊身上。”日日树涉拉着他去看仓库后面的小房间,电锯,手术台,砍刀,扳手镊子螺丝刀,看起来真像上个世纪里恶趣味恐怖电影的分尸现场。仿生人蓝色的循环液甚至在天花板上都有痕迹,不折不扣的暴力拆卸。天祥院英智憎恨自己的判断力下降如此之快,义眼,仿生人核心贩子,对方的身份如此显而易见。

“魔术师。”天祥院英智轻声道。

高居天祥院公司悬赏名单榜首,多起恶性仿生人失踪案件的凶手。

日日树涉看起来并不惊讶,甚至有几分满意的点点头:“嗯嗯!看来英智终于理解现在的状况了,没错,我在邀请你成为共犯。我们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去到地狱尽头吧。”

“如果我拒绝就会被拆掉……是这个意思吗?”

天祥院英智扯扯嘴角。

“怎么会呢,”魔术师笑眯眯的。

“因为我爱着你啊,英智。”

又是这种话。

好啊,那就来比赛吧,看看谁先露出破绽。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呢,”天祥院英智也笑了,“那么,请多指教,涉。”


“那只眼睛,”天祥院英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们刚交完一笔大订单,三十个七成新的一代仿生人核心,手上多了一大笔现金。日日树涉一边哼唱上世纪酒馆小调一边把钱袋摇的哗啦啦响,讲真的现在虚拟货币这么发达谁还用现金,但魔术师偏偏觉得不拿在手上不安心。他走了几步以后突然停住,天祥院英智差点撞到他背上,日日树涉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生日快乐。

“怎么了,涉?”

“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日日树涉大声说,他转过身,捧着天祥院英智的脸就是一个吻,“去庆祝吧!英智,刚好手上也有钱。”

天祥院英智摸摸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热热的,虽然他不认为一个日期都记不清的人会突然想起自己的生日。

日日树涉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笑嘻嘻的抓过他的手晃了两下:“好啦,生日这种事,只要我们两个人认为是今天,渐渐的十个人都这么想,一百个人都这么想,它不就是今天了吗?”

于是他们买了高度数的葡萄酒和一个蛋糕回临时据点,蛋糕是蓝色的,像天祥院英智的眼睛。仿生人没有味觉,他从来不能体会日日树涉吃甜食时那种仿佛要具象化的幸福,但还是陪日日树涉吃了两口东西,又摄入一些酒精。他看着日日树涉的话肉眼可见的变多,肢体语言也渐渐丰富,一个问题几乎是下意识的被抛了出去。

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祥院英智以前想象过一百种可能,魔术师身份快暴露时遭到天祥院公司追杀被流弹所伤,疾病,与人起争执时被酒瓶划伤,都有可能

日日树涉握着酒瓶沉默了一会儿,仰头把剩下的液体统统吞入腹中。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日日树涉是自己把眼睛剜出来的。

“……是真的,真的,很痛苦哦,”日日树涉缓缓续到,他顺手把酒瓶扔到一边,落地发出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无所牵挂,几乎就要远离世间,虽然更普遍的说法是发疯?大概吧。当时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就举起小刀,咻。”

他比划了一个捅向眼睛的动作。

日日树涉当时昏了过去,也许是因为神经衰弱加上过度的疼痛。再次醒来时,他听到楼下有少女婉转的歌声,一首缠绵的情歌。

天祥院英智张开嘴,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为什么说爱我?”

日日树涉不答话,他模仿起少女的声音,慢慢唱起歌来。那是一首很常见的三俗情歌,旋律毫无特色,歌词几乎烂大街的比喻与排比。但由日日树涉唱出来偏偏就多了一分奇异的好听的味道。他唱着唱着就睡着了,天祥院英智把地扫干净,然后给他披上毯子。

天祥院英智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日日树涉平稳的睡颜。少顷,他帮日日树涉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


涉不见了。

“现在,先生们女士们。”

天祥院英智一边低声说对不起一边从人群中穿过。怪事。昨天他们刚到西南部并把六个核心交易出去,今天早上一起来,日日树涉就消失了。找日日树涉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一贯喜欢把自己伪装起来往人堆里凑,天祥院英智得面对面才能识破他的伪装。真会给人添麻烦,天祥院英智叹了口气。

“让我们有请天祥院公司的总负责人,天祥院英智先生!”

天祥院英智一顿,他在周围的一片欢呼声中往台上看去,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他和那个与他有着完全一样设定的仿生人对上了视线。

一样的外形,一样的程序,只不过台下这个是核心功率失常的劣质品,剧烈活动就有终止运行的危险。

原来如此,难怪这里这么多人,毕竟能看到那位‘天祥院英智’啊。天祥院英智想。一瞬间。他有了点不可能实施的阴暗想法,比如广场这么开阔,要是冲那位开枪成功率岂不是很大?人也很多,混在里面逃走也很简单……他只能想想,这个个体死了没有任何意义,后面有无数相同的个体可以顶上去。系统又开始报错了。

真是丢脸啊,我以为有了涉以后我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种事情了,天祥院英智捂着脸笑了。

结果这不还是很在意吗。

“各位,早上好。众所周知,我们公司自四核仿生人上市以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涉,涉。”天祥院英智拨通通讯器,压低声音悄悄说。刚才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个办法?“你在哪里?要转移了,昨天的买家打算把我们供出去。”

对面没有回应,他想把通讯器砸地上。

“……我们承诺,接下来会应对二手核心贩子采取一系列措施,从销毁……”

天祥院英智勉强挤到人群中心,冒着被发现长相的风险摘下兜帽朝四周望去,该死,人怎么这么多。第三次瞟过某个角落时,他终于注意到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日日树涉,他甚至都没变装就敢在外面乱跑。涉!天祥院英智想喊出声,但他硬生生止住了。

日日树涉的表情很奇妙,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像发现了从前喜欢的一本书的续作,发现从前喜欢的剧情还能变得更好。眼睛都在放光。天祥院英智戴上帽子,无言地挤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日日树涉好像小吃了一惊,真的没注意没注意到他过来了的样子。

“英智?啊,要转移了吗?”

天祥院英智点点头,内心的黑色物质翻江倒海。

“那我们就走吧,”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天祥院英智,“嗯,朝东边移动,那里应该还会有很多客源。”

“好。”天祥院英智抓紧了他的手。

几乎要掐出印子。


我是在五岁时遇到那位先生的,因为年纪小,所以当时的记忆并不太真确。只记得他有一头长银发,总是坐在街头向阳的地方画画,画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有时候我们会跑过去看,孩子懒得自己思考,直接问他在画什么他也不会不耐烦,只会眯起眼睛一边笑一边说哦呀那我还是来表演一些更好理解的东西吧。鸽子,玫瑰,出其不意的惊喜,魔术他也相当擅长。

我当时十分喜欢待在他的身边。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我们和他都还没玩够时就会有人来叫他回家。那是一个金发的仿生人,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长相莫名其妙的眼熟。这是你的仆人吗?我问他。他笑着摇摇头,说,不,这是我的伴侣。

涉,该走了。金发仿生人的语气相当柔软,但不给人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他收拾东西东西和它一起回去,他们肩并肩走着,银发先生的眼瞳像火焰熄灭后的一堆灰烬。

【英涉】kiss


一个平凡的午后。

朔间零难得睡得那么好,没有轻音部的后辈的打扰,他终于能一觉睡到夕阳西下。窗外的阳光渐渐转为深色,他睁开眼睛,从棺材中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被抱膝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当木头人的涉吓了一跳,只伸了半个懒腰。

“涉?汝怎么了?”

日日树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像表演默剧一样凭空变出盒装番茄汁,一盒一盒垒小山似的垒好。最顶上一盒他单独拿出来,抽出吸管插好,递给朔间零。

“……”

朔间零接过番茄汁,前所未有的为这位平时最不需要操心的朋友感到操心。

“涉,有什么事的话吾辈一定全力帮你,所以……放宽心,好吗?”

日日树涉眼睛一亮,然后他张开嘴,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零。”

“在。”

“请和我接吻。”

咔啦,番茄汁被捏爆了。

“这是汝新的恶作剧吗?不得不说效果拔群,不愧是涉呢,总能带给吾辈新的惊吓。”

“很遗憾我是认真的,嗯,但是多亏了零,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哎呀,真是不错的反应。”

“……这可真是多谢了。”


“……然后呢,英智就真的亲过来了,我虽然吓了一跳,但那个时候突然想到了,我在这方面还远远不够熟练……”

“所以这就是汝恐吓吾辈的原因?”朔间零低头拿手帕擦溅出去的番茄汁。

日日树涉倒着坐在椅子上,下巴靠着椅背。

“这是练习请求,我亲爱的朋友。”

朔间零的手停下来了,他一边想恋爱降智诚不欺我一边想该不该吐槽这件事是能练习的吗。

“……不行啊涉,那位皇帝一怒之下会用木桩刺穿吾辈的胸膛的吧。”

“而且汝也应该再多一点……自我保护意识。”

朔间零感觉说完这两句话以后他就已经累了,睡觉获得的能量是何等容易消耗,他在考虑德教完好友后再睡个回笼觉。

被恋爱降智了的奇人侧脸靠在椅背上,银发顺着靠背的轮廓泻下。

……比平时安静太多了。

日日树涉勾勾手指。

朔间零一边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站起身走过去。

砰,对方指间出现一枝玫瑰。

“……我说啊。”

“多谢了零,仔细想想你说的对呢!就算这次能找你练习,之后更进一步了的时候怎么办?那么日日树涉就此告辞,明天见☆”

“看来带来的保鲜膜也用不上了……”

保鲜膜??

哗啦一下,窗口大开,强风吹开雪白的窗帘,日日树涉轻快的一撑手翻了过去。朔间零摸摸不知何时别在自己鬓边的玫瑰,沉默一阵,叹了口气。

天祥院英智你看看你把日日树涉逼成什么样了。

这是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日日树涉第一次在朔间零面前这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山雨欲来。日日树涉面对的问题远远不止什么不会接吻,他在看的是更远更深的东西。

是一种生怕自己露出破绽的恐慌。

朔间零关上窗子,他把玫瑰插在窗棂之间。


日日树涉一直都会做同一个噩梦。

舞台空空荡荡,台下也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圆形剧场的正中心。没有后台没有幕布。灯光紧紧跟随着日日树涉,他无处遁形,没有掌声没有喝彩。

他静静站立着,聚光灯像水一样倾泻在银发上。

这时伸出手去求助几乎是下意识的。

被握住了。

“涉,你醒了?”英智的声音。

日日树涉终于睁开双眼。

啊,英智的脸离得好近。

等等,离得好近?

“……英智,这是……”

“膝枕。”

天祥院英智轻轻撩开他的额发。

要形容一下此刻的心情就是一辆载满了番茄的货车砰的一下撞到了墙上,火舌窜的老高,满地都是鲜红的汁水与碎块。

“啊哈哈……这可真是我的失职,皇帝怎么能服侍小丑呢,我现在就起来。”日日树涉感觉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但是让皇帝感到满足不也是你的工作吗?”天祥院英智把他轻轻按了回去,“涉刚刚好像睡得很不安稳,再休息一会儿吧。”

“还是说涉觉得这样很不舒服?”

这可真是……

“不不,怎么会,只是英智这么热情让我都有点吓到了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能闻到天祥院英智身上淡淡的红茶香。真是不可思议,这人住院住的比上学还长,消毒水味和药味却不渗入皮肉。只有他喜欢的味道在那里留着。日日树涉清空思绪任自己躺了一会儿,面具前所未有的沉重,有要分崩离析的趋势,他感觉自己快吐了。

“……果然还是算了,英智,这样你的腿会麻的吧,我还是赶紧起来。”

“我说啊,涉,”

轻飘飘的又把他起身的念头堵了回去。

“啊,要不我们交换吧,今天天气这么好,英智平时那么累现在也该歇一会儿了。”

“你梦到什么了呢?”

天祥院英智安静的笑着,蓝瞳清澈得吓人。他身上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到残忍的气质,世界也可以被他掰成他想要的样子。在他面前你无法撒谎,他的贪婪也由此而来,一切都应在他的手中。

日日树涉深爱着这样的天祥院英智。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简单触碰到了天祥院英智的脸颊,树荫下温热的皮肤。

“哼哼,这是命令吗,还是你的好奇心呢?”

“这可有点让我伤心了,”天祥院英智抓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只是你刚才一直皱着眉头,我担心涉有什么烦恼藏在心里。说出来吧,毕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什么都能帮你做。”

那个吻像过了电一样一直通到日日树涉的胸口。

日日树涉忍不住就想笑,从哆嗦着肩膀轻轻笑到山崩地裂似的大笑,他终于坐起身,一手捂脸一手按着天祥院英智的肩膀。他笑够了以后擦擦眼泪,转过来一半认真一半戏谑的说:“不,什么也没有。”

天祥院英智也不变表情,柔声问道:“真的吗?”

“当——然!小丑怎么可以在皇帝陛下面前有所隐瞒!那么接下来换我给英智服务吧,来来,请背对着我坐好,我会献上精湛的an摩技术!”

现在好了,事情回到了日日树涉熟悉的轨道上,他终于能松一口气。


天祥院英智当时正托着脸出神。

出神着出神着,长叹一声:“我还真是糟糕呢……”

路过的莲巳敬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难得你对自己认识这么深刻,怎么了,吃错东西了吗?”

“……敬人你啊,能不能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呢?”

“这可不行,我打算把这个片段当成一生的回忆。”

“真困扰啊。”天祥院英智笑道,摩挲着指腹,又有要出神的前兆。

“……到底出什么事了?能让你烦心到这份上还真是少见,说给我听听吧。”

莲巳敬人真的有几分担心了。

“嗯……简单来说就是,在考虑合法监禁的可能性。”

“合。”

莲巳敬人觉得他发小刚刚那句自我评价没准是对的。

“等等,不要简单来说,再详细一点。”对,说不定只是结论比较出人意料,但过程是好的。

“涉好像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刚刚一直在为这点困扰,困扰着困扰着就发现最简单的方法果然还是关……”

“早——上——好!早上好英智早上好右手之人!今天世界也是如此充满爱意。对,没错,我是你的日日树涉——☆”

随着学生会大门被蛮不讲理的大力开启,大量花瓣也一起飞了进来。银长发的主角在花瓣之中充满活力的登场了。莲巳敬人发现就在那一瞬间,天祥院英智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呀?怎么回事,今天右手之人好像没什么精神呢,平时的话肯定会训斥我让我把地板清扫干净了。”

日日树涉凑近时能很明显的闻到他身上有玫瑰的香味。

莲巳敬人叹了口气。

“我正打算这么说,你自己知道最好,真是的,每次每次都搞得一团乱……”

“早上好,涉,今天也很夸张呢。嗯,不错,看起来视觉效果很棒。”天祥院英智拄着下巴,眼睛亮闪闪地像小孩子看马戏表演。

日日树涉马上放过了莲巳敬人,朝天祥院英智地桌子跑去:“那是当然!毕竟这就是我的职责!”

“敬人,海洋生物部的活动申请还没上交吧?你能过去催催他们吗?”天祥院英智的视线越过日日树涉的肩膀。“马上就要截止了。”

就这么想赶我走吗。

“……行。”

日日树涉,快逃。


一般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能得到手,最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得不到。

天祥院英智坐在那里看那场表演,他的身体端坐在沙发上,灵魂却飞去了舞台。那个闪闪发光的人身边。

那时他无比渴望的就是与他并肩而立。

后来由于其他原因他掀起了革命,他的天使终于停留在他的身边。日日树涉。但天祥院英智发现自己的愿望早已变了质,真正渴望的依然离他很远。

伸手也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那天学生会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天祥院英智埋头与文件斗争半晌,抬头时发现日日树涉对着空气念念有词。可能是在顾及他在工作所以没发出一点声音。发现天祥院英智在看他,日日树涉转过头,眨了眨右眼。

“辛苦了,英智,要我来让你放松一下吗?”

“涉不早点回家吗?”

“哼哼,陪伴皇帝陛下不也是小丑的工作吗,我得在你像这种需要我的时候及时为你提供服务才行。”

这样吗。

既然如此。

“涉,能稍微过来一下吗?”

“好,没问题。”

日日树涉轻松的走到了天祥院英智面前。

天祥院英智拽过他的头发,迫使他低下头,吻了过去。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温泉水汩汩流出般的温暖满足感。

涉一开始似乎吓了一跳,想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夕阳西下。

两个人都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只是生涩地交换吐息和tuo液。过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天祥院英智还没想好说辞,就被眼前日日树涉的表情震了一下。

从脸到耳尖一片通红,慌乱到和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丝恐惧在作祟。天祥院英智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很坏的事。

“……涉,对不起。”

日日树涉捂着脸深呼吸了一次,似乎找回了平时的状态。

“……哈哈哈,原来如此呢,那看来这方面我也要练习一下。”

练习。

啊,这样啊,对涉来说接吻也只是这种东西而已。

温泉水一下子冷了下去。

工作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回去吧?”

天祥院英智站起身,带着空空荡荡的躯壳。

日日树涉充满活力的应了一声。

“没问题!那就让我用鸽子护送英智一路回家吧。”

再然后是在草坪上发现躺着睡午觉的日日树涉,小心翼翼的把对方的头移到自己腿上免得他睡落枕。

日日树涉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皱起眉头,好像梦里有什么他也解决不了的困难。

你会呼唤我吗?天祥院英智想,另一只手把玩着日日树涉的手,渐渐十指相扣。

那只手猛地抓紧了,天祥院英智吃了一惊。

……没关系,不用担心。天祥院英智回握住了那只手。

我就在你身边。

喜欢日日树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不需要什么理由,就这么水到渠成的。天祥院英智知道自己对对方来说是特别的,但他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特别到什么地步。

即使再进一步就像他在病床上看着录像憧憬偶像时一样可望不可即。

“不,什么也没有。”日日树涉笑着说。

原来如此,仅此而已。


但天祥院英智还是想再试一下。

莲巳敬人一关上门房间里气氛就变了,冷到要滴下水。

日日树涉翘着凳子,一晃一晃的。

“哦呀,英智有什么想单独跟我说的话吗?”

“有啊,”天祥院英智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涉,我喜欢你。”

日日树涉表情都没变。

“嗯,我也喜欢英智哦!”

“……不是那种……”

“英智是哪种喜欢我也是哪种喜欢。”日日树涉还在笑,椅子靠两条椅子腿保持平衡。

“这样啊,”所以天祥院英智也笑了,他继续转过去面对桌上的企划书,“谢谢你,涉。”

带着一腔冷到刺骨的感情。

当啷一声,椅子重新四平八稳的站到地面上。日日树涉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然后走过去抓住天祥院英智的肩膀,没头没脑的一个亲吻。止于嘴唇。

“是这种。”日日树涉低声说。

天祥院英智的心境没什么变化。

他轻轻笑着:“嗯,我知道。”

“别这种表情啊,涉,这可不像你。”

日日树涉突然有种语言全都离他而去了的感觉。

于是他紧紧抱住了天祥院英智。

“……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梦,只是一个谁都没有的地方。我也不想英智看到我那么没出息的一面。啊啊,我今天还真是……失职了。”

天祥院英智慢慢伸出手,像摸猫一样一下一下顺着日日树涉的背,一下,两下。

胸口的温度好像慢慢回来了。

“既然如此……涉,要不要试试看呢?”

“嗯?”

“交往。”

疤痕

陀思露脸摸鱼,太高兴了一起补发出来。


果戈里的左眼上有一道竖直贯穿眼皮的伤疤,那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起冲突时被酒瓶碎片划的。天蒙蒙亮时他才回家,一头栽倒在盖了床单的木板上装死。衣服不完整了,手背破皮,零零碎碎一堆小伤遍布每寸露出来的皮肤。陀思妥耶夫斯基过去扒拉他,总算把果戈里翻过来时床单被裂开的伤口染红几块,而果戈里昏迷不醒,还他妈在发烧。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斜进屋内的一块初升的阳光中站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搓了一下脸,转身去接冷水给果戈里擦身子。

没有药,怎么可能有药。

总算把果戈里弄干净塞进被子里时他突然发难了,抓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胳膊不放手,力气还挺大。陀思妥耶夫斯基挣扎了几下都没挣脱,您生病能不能有个病人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科里亚,松手,我还有工作。”

果戈里嘴唇蠕动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只好凑过去听他在说什么,结果那只抓着他的手猛地发力,他猝不及防的趴到在果戈里身上。

果戈里睁开眼睛,睁开了完好的一只眼睛,笑得带几分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早上好,费佳。”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自己撑起来,发丝垂落在果戈里脸侧。

“早上好,科里亚,看到你这么精神,我未免有点想埋怨你怎么不自己起来换个衣服洗个澡。”

对方嘿嘿笑,抓着手臂的手渐渐下移,覆盖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背上。

“我梦到拿酒瓶抡我的那个混蛋了,啊,真够疼的,我左眼是不是全是血块?”

伤口刚刚结痂,污血充斥着眼缝像什么变质了的眼泪,眼皮底下也许是一只坏死的眼球。

“费佳,我说,义眼得多贵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无言地俯下身,伸出舌头,舌尖轻轻舔舐着那道狭长的伤口。

果戈里一激灵。

“怎么了,很痛吗?”陀思妥耶夫斯基问道。

“……哈哈,这倒没……”

主要是触觉上的冲击太大了。

柔软而水润的触感伴随着丝丝刺痛,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吐息拂在他的额发上,果戈里脑袋发晕,觉得不排除自己仍身处梦中的可能性。

“唾液也可以消毒,”陀思妥耶夫斯基轻轻笑了笑,“据说是这样,但谁知道呢。”

谁说的上下楼查学生证

海自老师点的校园梗,摸个鱼庆祝果陀露脸。

……好像微妙的不是一个校园但不管了,可能会有后续。


起因是新学年运动会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班上再次凑不齐女生报满项目的人。理科班的女生像水果麦片里的一大块葡萄干,非常罕见非常珍惜。陀思妥耶夫斯基掐指一算,这样下去他们班的女性得人均七个项目才能报满,很不人道,这种事也只有他能狠下心来办,但人家女生肯定不乐意啊。台上体育委员把杂志卷起来邦邦邦敲黑板,问台下你们谁跟其他班熟一点去借几个女生。陀思妥耶夫斯基毫无波澜的想起了果戈里,哦,还有这个人。

然后他举手时所有人都惊叹学委深藏不露,每天宿舍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居然还能认识某个温香软玉的妹子。没人知道那个妹子不仅带把而且认识的代价比较惨重。某天陀思妥耶夫斯基路过篮球场,一个球就以他生平见过最快的速度飞过来了,直接砸脸上。果戈里匆匆忙忙的跑回来拿球,就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着球冲他比划什么。

“呃,这位同学,抱歉,可以还给我了吗?”

“你站着别动。”

果戈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个标准的投垒球姿势把篮球砸果戈里脸上了。

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走的还很快,也许是怕被打。

果戈里抱着球在原地愣了三秒就笑出声了,他把球一扔,追上去:“等等,别走啊,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我是尼古莱·华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

快走几步,挡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前。

“你呢?”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过我知道医务室在哪里,不劳费心。”

“别这么说,”果戈里毫不讲理地抓住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眨眨眼睛,“我们好好相处吧。”

当时陀思妥耶夫斯基还对果戈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顶多觉得自己一球砸出了一个神经病。任对方把自己拉去医务室的结果就是他们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果戈里,楼下文科班的珍惜男性。陀思妥耶夫斯基,楼上理科班泛滥成灾的男性。以后大概也没啥机会交际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无所事事的想,鼻血老早止住了。毕竟老师对上下楼这块管的莫名很严,免得男女发展一些非革命友情,又称上下楼都要查学生证的程度。除非你是去借厕所。

然后这个机会就送上门了,运动会,去找别的班联合。


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在路过的同学不解的眼神中等到了一身汗的果戈里。

“费——佳——”果戈里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怎么了怎么了,居然在这里等我吗,我好高兴。”

意外的没什么汗臭味。

陀思妥耶夫斯基拍拍他的背示意抱得太紧了,路过的同学眼神中多了一分惊异,男同竟在我身边。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是来找你的。”

“因为,你看上去也不像认识其他人的样子。”果戈里的表情异常无辜。

陀思妥耶夫斯基张了张嘴,决定还是把一些人名吞回肚子。

“是这样的,我们班要借人。”

“啊,我懂了。”不愧是体委,理解速度很快,果戈里撇撇嘴,“什么啊,还真不是来找我的。”

……怎么好像微妙的偏离轨道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莫名其妙对果戈里的兴趣上去了几分。

“嗯——不过她们可能不太愿意哦,毕竟陀思的班级太弱了,”果戈里拄着下巴笑了,“但是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毕竟是你拜托我的事情。”

好,这么一来正事就完成了。

“谢谢,之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你以后下来多找我说说话。”

陀思妥耶夫斯基顿住了。

果戈里好像是认真的。

“那天放学的时候你在信息教室里,用公用电脑把学校的校园网黑了,从此我们学校的校园网才加了防火墙。我当时偷偷在外面看,不过你好像对我没印象。我那时就在想,你肯定不是什么乖孩子。什么学委。你和我一样。”

果戈里轻轻牵起他的手摩挲着,温柔的,带几分侵略意图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抽回手。

不能不抽,再这样下去太像谈恋爱了,就算他不抵触为了长远考虑也不能在这里翻车。

“您要拒绝我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叹了口气。

“以后再说,科里亚,我们还会有以后的。”

“好。”

果戈里的嘴角轻轻上扬。

科里亚。

【英涉】蛋包饭番茄酱沙拉

一点同居文学。


天祥院英智回家前去了趟超市采购,进口食品架上各色巧克力排块琳琅满目。他拿起手机,刚按了几个字就掐灭了屏幕,决定还是以数量取胜。于是他在家庭主妇带着的小孩子羡慕的目光中面不改色的推着半车巧克力四分之一车生活用品去了收银台,结账时手机上方跳出消息提醒,您的特别关心发来一张照片。涉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携手空间推出了新功能,聊天聊多了备注名后会跳出哈特。天祥院英智看着日日树涉的名字从那天起就跟着个❤️,然后❤️一路膨胀拖家带口,有比备注名本身还要长的趋势。有一次姬宫桃李借了日日树涉的手机用,盯着他们中间的哈特无语凝噎,愤而质问他们到底怎么聊才能聊成这样,弓弦天天嘱咐我保暖吃好我们也才一个哈特而已。日日树涉点点头,居然有几分遗憾的说是啊,我和英智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只能用携手空间。这好像不是重点。天祥院英智划开消息,日日树涉拍了晚饭发过来,有点要夸夸的意思,他不由自主的捏着手机开始笑。

手机震动一下,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再不回来可就要凉了哦(」╹□╹)」*・”

收银员把纸袋递给他,天祥院英智一手抱纸袋一手艰难打字。

“嗯,我回来了。”

“:)”


日日树涉看电影不挑,但对看电影时的零食很挑,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一定要配与之相配的食物。甜司康巧克力爆米花马卡龙红豆团子,冰箱里有半层总是塞着甜食。天祥院英智对这个不太在意,他只要涉靠在他旁边就行了,偶尔塞他一口吃的。但同时他也觉得日日树涉很厉害,能一边看血淋淋的丧尸片一边抱着半个冰西瓜挖,艳红的西瓜汁配艳红的人造血浆。更厉害的是他刚刚这么想了一下,涉就挖了一勺西瓜若无其事的说啊这个还挺像的呢、是吧英智?英智代入感很强觉得不行,对着递到他面前的西瓜沉默了几秒才说服自己吃下去。

“……涉真是厉害呢。”

“欸~这样吗?”日日树涉笑吟吟的过去亲他的脸,天祥院英智嗅到了他头发上的玫瑰香,“因为这不是很稀奇吗?感觉上就像获得了吃血浆这种独特的体验,虽然血浆会更浓稠?对于我来说各种各样的经验都是必须的,所以不如说我乐意至极。”

“啊,原来是这样吗?”天祥院英智轻轻撩过日日树涉的辫子,“那涉和我在一起也是积累经验?”

日日树涉放下西瓜,给了天祥院英智一个拥抱。

“嗯——应该说百分之一百零一是出于我的私欲……这种感觉。”

啊啊,涉,你还真是……

他们在沙发上交换亲吻。

电视屏幕上男女主缠绵拥抱。


最近很会解读天祥院英智的日日树涉租了几部和巧克力有关的片子,连续好几天巧克力味的亲吻后家里的巧克力库存告急,天祥院英智就抽空去了一趟超市。黑巧克力,果仁巧克力,薄荷巧克力,可可含量低的牛奶巧克力,日日树涉一般不挑,只是要配心情吃,那还是靠数量取胜比较简单。回程时天祥院英智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快睡着的时候想到前几天录制的综艺。现在的人还真是喜欢那种话题,真心话大冒险里题目全是恋爱相关。天祥院英智惊险地应付过两次以后在第三个面前退无可退,初恋是什么样的人?天祥院英智沉吟半晌后在其他人的起哄下丢弃了一部分人设,笑着回答应该说是像天使一样的人吧。

网上疯传fine的队长喜欢治愈系甜妹时他本人想的是那天夜里一个人在街边练习台词的日日树涉。

真的很耀眼,真的很令人难以忘怀。

进门的时候他的天使撒了他一头玫瑰花瓣作为欢迎,天祥院英智笑着笑着就忘了回头保洁阿姨又要唠叨。日日树涉又学了新的奇怪技能,在蛋包饭的蛋皮上用番茄酱画画搞得像精致咖啡拉花,可以即刻命名为《橄榄枝与天祥院英智》,弄得天祥院英智甚至不怎么舍得下勺子。吃完饭后天祥院英智洗碗,洗的时候偶尔抬头瞟一眼在悉悉索索翻纸袋的日日树涉,翻到某个巧克力的时候开心似乎要化为实体。

看来以数量取胜买对了。

【英涉】And I won

天祥院英智死了。

二十四岁那年,‘fine’全盛时期,死于连日演唱会积累的巨大疲劳。

他就这么在他自己最厌恶的四方洁白房间中停止了呼吸。

值得庆幸的是他生前未雨绸缪的布置生效了,star pro不至于群龙无首,没有他的世界仅仅慌乱了一瞬又很快走上正轨。

但是日日树涉呢。

皇帝的小丑在皇帝驾崩后去哪里了呢。


角色死亡梗

es1和es2的剧情只补了一部分,个人理解居多,要是出了错可以在评论区辱骂我,ooc都是我的

写一篇文自闭了两个人


当时天祥院英智第一反应是日日树涉在周末空闲时拉他看的那些三流鬼魂片。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似乎在散发点点荧光的身体,以及几米外那具躺在床上、被众人簇拥着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尸体,思考了整整半分钟才接受现实。

原来灵魂真的存在啊。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意识被无谓的延长了而已。别人无法看到他,无法触碰他,他也无法回到身体里或者去改变些什么。硬要比喻就是像以电影观众的视角接着看自己死后的生活,很没劲,很恶趣味。

电影啊……天祥院英智放任自己的思维四处飘散。涉会喜欢这种感觉吗?不,根本没人会搭理他,这也太无聊了,他大概待不住两分钟。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

天祥院英智站在房间的一角,看着他的好友簇拥在他旁边,哀伤与死亡的阴影像幕布一样遮盖在最顶上。心脏被狠狠揪住似的发疼。他看着自己生前在麻醉作用下表情平和的脸,心想你真好啊,丢下一堆事情一走了之,末了还有这么多人来为你送行。但是……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桃李,在最中间,哭的抽抽搭搭的。那孩子在毕业以后成熟了不少,这应该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流眼泪。对不起啊桃李,但之后你必须再快点成熟起来了。

弓弦,在桃李的旁边,一边帮他顺气一边递上手帕。表情像敲破了平时戴的面具露出一丝里面脆弱的东西。

敬人,一直在重复摘下眼镜擦眼睛这个动作,之后他还要负责主持葬礼。天祥院英智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半通明的手臂轻松穿透了莲巳敬人的身体。

杏,站在靠外的地方哭得双眼通红,她一定很自责吧,觉得是自己身为制作人没有安排好日程。

……

涉在哪里?

他慢慢的沿着人群外面绕了一小圈,没有涉,涉不在这里。

啊……不对,天祥院英智努力回忆着,他最后的记忆是从舞台上下来以后一头倒在涉的背上。周围一片慌乱的声音,涉扶着他身体颤抖得不行,救护车的鸣笛声……当时日日树涉还在。

天祥院英智强迫自己离开那个充满了他的羁绊的房间,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穿过无数的人与物件。身体倒是像个幽灵一样比生前轻松多了。他滑过点滴架与床铺,从一个楼层找到另一个楼层,然后极不情愿的得出一个结论,日日树涉不在这里。

他坐在天台的栏杆上俯瞰下面的万家灯火,风呼啸着刮过耳边,不能掀起幽灵的一片衣角。天祥院英智毫无头绪的枚举日日树涉可能去的地方,es大厦,剧院,他们同居的公寓……然后赌气似的把它们统统推翻。他想起他与日日树涉同居时的一件小事,那时他们刚刚住在一起,日日树涉时不时地就会失踪,回来以后就用没头没脑的亲吻去赌天祥院英智的疑问。就像养了一只野猫,天祥院英智一边帮日日树涉擦头发一边想。坐在地毯上的日日树涉打了个哈欠,活动手臂伸了个懒腰。

“英智,这可不像你啊,没了我以后居然会这么寂寞什么的。”

天祥院英智手上加大了一分力道。

“没有尽职工作的小丑,头颅可是要被砍下来挂在杆子上的哦。”

“哎呀,可怕可怕,但是请安心,我日日树涉是不会离开太远的。”涉抬起头,笑着用鼻尖去蹭英智的脸,“所以有需要的话就打个响指并呼唤我的名字吧!对,就像这样,一种契约成立——”

……我可一直记着这句话哦,涉。

天祥院英智试着去打响指,理所应当的没有声音,只得作罢。

那就等吧,等太阳再次升起,等晨光铺洒大地,他的日日树涉一定会从那个不太远的地方来到他的身边。


第一天,姬宫桃李成为‘fine’队长兼star pro经营者,日日树涉退出‘fine’。

天祥院英智飘在姬宫桃李身边看他开了一上午的会。

以前天祥院英智总是习惯于按最坏的打算来做事,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悄悄准备四套他突然撒手人寰后怎么办的备选方案。那时他就开始暗暗锻炼桃李了。值得高兴的是,那孩子在会议上的表现比他想的还要好,说是出色也不为过,看来自己也能稍微安心一点了。天祥院英智沉浸在一些孩子长大了的幸福中。

会议结束后姬宫桃李长出了一口气,按按太阳穴,伏见弓弦立刻贴心的续满了温热的茶水。

“……原来英智大人以前一直面对的是这种事情啊。”

他拿起杯子,浅抿了一口。

“辛苦了,少爷……啊,下一场会议也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最好现在就走?”

“嗯嗯,说的也是……”

姬宫桃李打开会议室的门。

然后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伏见弓弦也一愣。

连带着幽灵天祥院英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昨晚失踪了一个晚上,电话不接携手空间不回的日日树涉笑吟吟地站在他们面前。

“日日树大人……”

“长毛!!”

“哼哼,中午好,姬君,还有执事君,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呢,amazing☆”

“你之前到底去哪里了!”对方一如既往的轻浮态度轻易点燃了尚不成熟的star pro新经营者,“电话也不接,携手空间也不回,英智大人的最…最后一面……他那么喜欢你!你有什么比他还重要……”

“关于这个呢!”日日树涉轻巧的打断了对他的指责,“我是来申请退出‘fine’的,队长大人。”

死一样的沉寂。

“退队相关手续都在这里了,哎呀,我也差不多该全身心投入演剧事业了,之前兼顾两者还真是累得不轻,所以呢,请签字吧——”

“……叛徒。”

日日树涉脸上的笑容一分一毫也没有改变。

“叛徒!”姬宫桃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然后夺过日日树涉手中的文件,狠狠关上了门。

天祥院英智看着日日树涉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手,淡淡的,眼神沉静得吓人。

再静止一会儿,他又呵呵笑了起来。

“……哦呀,还以为要被打了呢,看来姬君也是成长了不少。”

“要是你能看到应该会很开心吧。”

“……英智。”

最后两个字轻如耳语,像一枚石子一样掷破了平静无波的水面。

这是他死后日日树涉第一次开口唤他的名字。

他几乎想要过去抱住对方。

日日树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阔别已久的面具,戴上,然后一步步走向尽头深沉的黑暗里。


第三天,日日树涉搬出他们同居的公寓。

天祥院英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跟在日日树涉身边。

他和日日树涉年少相识,涉加入‘fine’不久以后便开始交往,毕业后水到渠成似的同居。天祥院英智熟悉每一寸日日树涉,他用的护发素,他惯穿的衬衫,喜欢的布丁配方,周末窝在一起一部接一部看电影。当时star pro刚刚破壳,天祥院英智每天疲于与各方势力争斗,只有在看到日日树涉时能由衷的松一口气。啊,太好了,我的天使仍在这里。晚上涉总会有什么办法逗他开心,新学会的菜谱,肩颈按摩,魔术表演,天祥院英智甚至会有种如果一天的劳累就是为了现在的快乐也不错的感觉。现在他死了,再回过头来想想,可能两人并不一样幸福。

公寓里东西不少,天祥院英智的,日日树涉的,两人共用的,满满当当承载着这几年的回忆。而日日树涉仅是毫无留恋的扯出几件自己常穿的衣服塞进箱子里就走,像短期旅行一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们的家。

天祥院英智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随他一起走进外面灯火璀璨的街道。日日树涉独处时安静的吓人,加上那副久违的面具,天祥院英智也不能确定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街上车水马龙,他拖着行李箱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天祥院英智好想抓住他的肩膀喊住他,涉,你不要往前走了,我就在这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这几秒钟里,3,2,1,日日树涉真的停下了脚步,呆站在纷扰人群中的一角。

“哈哈,英智,这可不好笑啊。”并且这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天祥院英智默然。

涉,这也不是我的恶作剧啊。

没过多久,他再次拉起行李箱,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单身公寓前。


第五天,天祥院英智葬礼,日日树涉剧团公演。

涉是天才。

这点毫无疑问。

没去参加自己葬礼的天祥院英智坐在剧院的最后一排,看涉在台上尽情演绎世间悲欢离合。

他甚至能让同一个舞台上的人都看上去高了一个档次。

……完全看不出和演出开始前五分钟还戴着面具,并且因为手机频繁震动直接把手机丢出窗外的人是同一个人。

天祥院英智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日日树涉。

其他人是人类,他们会抱团治愈同一个伤痛,他们会在彼此的陪伴下接着走下去。日日树涉和他们不一样,天祥院英智走了,他靠什么接着留在人世间?有人想来拉住他,但日日树涉打开窗户把手机从三楼扔了下去,手机摔得四分五裂,他把那些人像丢手机那样干脆利落地推开了。

天祥院英智恨自己只能看着这一切而不能做出半分干涉。

神明啊,这是你的恶趣味吗,这就是你对我这个行恶无数的男人的惩罚吗?

一场戏剧终了,日日树涉鞠躬谢幕,笑着迎接雷鸣般的喝彩。

然后他正常下台,正常换衣服,正常带上面具。

鲜活得灼眼,好像之前那两声苦涩到牙根发麻的英智只是天祥院英智的错觉。

几年前他们刚同居时,天祥院英智因为过劳发过一次烧。温度不高,但日日树涉一个电话就把他搞到医院去了。天祥院英智一边在心里苦笑涉对他担心过度一边任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已经入夜,日日树涉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看。眼圈熬得发红,头发也有点乱。

发现他醒了就立刻按铃叫护士,问他英智现在感觉怎么样。

当时天祥院英智内心更多的是因为被爱护和关心而产生的柔软感情。他后来才知道日日树涉整整一天没吃没喝,即使强迫自己吃喝也会吐出来的程度。一种绝对超出正常范畴的过于关心,这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天祥院英智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和日日树涉正式的商量这件事,但他从此比以前加倍重视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也是保护涉,然而这次他没做到。

涉又会在远大于发烧的打击下变成什么样呢。

越正常就越反常。

天祥院英智看着正和后辈开玩笑的日日树涉,伸出手虚虚的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幽灵没有触感,他却感觉自己触到了冰凉燃烧着的火焰,灼痛难耐。他想去拥抱日日树涉,只有对方的体温才能填补寂寞,抚平伤痛,但他仅会轻易穿透日日树涉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第七天,日日树涉宣布正式停止偶像活动。

 正处于巅峰的fine七天之内失去了一半的成员。

日日树涉回家的时候几乎可以称得上鬼鬼祟祟,他打开门,冲进去,背靠着门坐在地上一气呵成,连带着天祥院英智看着都松了一口气——现在的记者堵人功力真是不可小觑。有些人表面上嚣张的从剧院天台坐着热气球飞走了,其实背地里一下热气球就开始变装绕路甩跟在后面的尾巴。辛苦了,天祥院英智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内心还有些隐隐流动的不满。

为什么要放弃呢。

结果不论是我还是偶像对你来说都仅此而已吗。

日日树涉又回到了独处时那种安静到诡异的状态,他抱着膝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扶着旁边的墙壁站起来。

站到一半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很坚强的震动着,日日树涉的手指停在红色的拒接键上了几秒,最后点了接通。

“晚上好☆!我亲爱的朋友零,今天的世界也充满了爱的光辉,那么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新的惊喜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

“……吾辈还真没想到你会接电话。”

“哼哼,毕竟零可是我的挚友,我怎么会做出这么绝情的事。”

“明明汝前两天才把手机丢掉?”

日日树涉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鞋柜上,悉悉索索的换成拖鞋。

“人总是在变化的,我当然也不能免俗,不如说零对我的关注还真是,哦呼,我都要害羞了。”

摸黑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然后呢,这只是一通普通的叙旧电话?哎呀这样也不错,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各自都忙得晕头转向……”

“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坦白点说,我现在很担心你。”

担心到舍弃了平时凹人设的说话方式。

“你甚至没去天祥院君的葬礼……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日日树涉垂下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颤抖着。

笑着。

“这个说法还真是令人意外啊,零,一般来说不应该是反过来吗?”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打击越大就越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虽然说奇人都是一些超脱于世间的人,但你可以说是我们中间最严重的了吧,涉。虽说如此,以前你都适应得很好,这次却是彻底崩盘了。”

“……离开这里吧,涉,去别的地方散散心,他说不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手机的屏幕亮着,像宇宙中仅此一颗的星光,日日树涉的瞳孔反射着屏幕的荧光,他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啊,零。”

“晚安。”

“等!……”

伸手挂断。

现在房间中没有一点光了,窗帘也拉得死死的,天祥院英智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涉一个模糊的轮廓,看见他仰起头,伸了个懒腰。

以前天祥院英智背着日日树涉定制过一个choker,黑色的带子,固定着链子的地方是一尾银色的鱼。日日树涉圣诞节的时候从家里翻出来,天祥院英智当时有种久违的无地自容般的羞耻感。两个人在家里你追我赶了半天,最后以日日树涉扬扬得意的作为圣诞节礼物收下告终,虽然因为形象问题也没机会戴过。现在这个choker放在床头柜上,静静地躺着,鱼也静止在水中。

日日树涉在黑暗中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娇小的装饰品端详。

然后撩起头发戴在了脖子上。


第x天,痛觉消失。

起因是日日树涉不小心摔破了一个玻璃杯。带着牛奶渍的玻璃杯。地上全是脏兮兮的玻璃碎片。天祥院英智眼睁睁的看着日日树涉拿手去捡,手指侧面被划开一道几厘米长的伤口,血珠滚落。

涉!天祥院英智急忙冲过去,又花了点时间意识到自己只能看着。

日日树涉的反应很反常,和他平时独处时的样子比起来都反常。

他浑然不觉般地继续用手捡碎片,捡完以后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指,血液随着水流流进下水道,他瞥了一眼。

“……不痛。”

不痛吗?

天祥院英智的心脏揪成一团。

时间再前进几天。

舞台上的道具出了问题,日日树涉像往常一样轻快的跑过去帮忙,又是稍有不慎,手腕骨折。

要命的是日日树涉还当它是脱臼狠力推了一把,看得天祥院英智都手腕痛。他现在真心实意的厌恶自己的幽灵状态,除了看日日树涉折磨自己以外什么也做不到。这里就是地狱,天祥院英智想,他只能这么想。

周围人惊慌失措的去联系救护车,日日树涉笑着安慰旁边那个快被吓哭了的后勤人员小姑娘,还变了支月季出来。他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又掐了一把骨折的部位。

真的不痛。

天祥院英智好想按着日日树涉的肩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和我有关系吗,你变得奇怪都是因为我吗。

“……哦呀,这可真是意外,这样的话就算我从六楼跳下去都不会有感觉吧,我还可以看着自己身首分家体验血液渐渐流出去。”

“?日日树先生,您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来来,请看好我的头发,1,2,amazing☆!”


第x+x天,味觉消失。

这次日日树涉的反应就更平淡了。

天祥院英智眼看着他先挤了一点点芥末,然后多挤了一倍,后面直接吃了一口纯芥末。

没反应,一点反应也没有,天祥院英智记得日日树涉对辣的耐性没那么高。

滴答,滴答,水龙头滴下水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日树涉猛地站起身,桌面上的餐具被他撞得一哆嗦。他冲到冰箱面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布丁,几乎是哆嗦着手指打开盖子吃了一口。

滴答,滴答,滴答。

日日树涉慢慢跪坐到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天祥院英智走过去,发现日日树涉在以一种表情不动的方式流泪。

于是他伸出胳膊,幽灵虚虚地环抱住小丑。


第x+x+x天,什么事情都在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日日树涉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瘦到冰鹰北斗的母亲都找他谈心的地步。

但他的面具保养的很好,还像那晚在天台上他对着天祥院英智单膝下跪时那样精致。戴着面具的日日树涉显得活泼又不失恭顺,他恰到好处的应付着那些来自他人的关心,然后把自己锁在离人群几百米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腐烂。

天祥院英智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观看日日树涉的表演,舞台上是为数不多日日树涉越发璀璨的地方,耀眼得想让人流泪。但天祥院英智内心的不安与日俱增,他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团火焰。火焰过于旺盛的燃烧,然后过早的熄灭。

……这怎么可以。

天祥院英智头痛起来,虽然幽灵不应该有痛觉。

他以前总有些又幼稚又过激的想法,要是我能成为涉的唯一就好了,要是离开我涉就无法生活就好了。但现在他只希望涉能幸福。这样他就能安心躺进地里,像个正常的死人一样在地下等着被人遗忘。可惜啊,生前呼风唤雨的天祥院财阀的公子,死后最重要的愿望却无法实现。

台上的主角终于抵达了旅途的终点,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那里除了他以外什么也没有,孤独像杂草一样疯狂蔓延。他痛苦得无法自拔,但他又无法回头,最终,他看向了自己手里的短剑。

涉举起剑,剑刃在舞台的灯下闪出一丝流光。

他的脖颈与剑尖连成一条直线,瑰丽而绝望,是一种临死前夹杂着恐惧的美。

……

…………

“日日树前辈!”冰鹰北斗在后台急促地喊了一声,配乐恰到好处的盖了过去,除了台上的演员和成为幽灵后五感灵敏到不可思议的天祥院英智外没人听见。

剑锋像计划的一样错开一个角度划了下去,血包裂开,人造血浆喷涌而出,日日树涉倒在血泊里。

并没有真的死亡。

……真是的,拜托您不要添麻烦好吗,坚持用真剑就够荒唐了,万一出了事故怎么办。

哼哼,北斗君是在担心我吗,但是无须担心,因为我日日树涉是完美的演员!怎么可能犯这种小错!

不会当然最好,快去换衣服,下一幕要开始了。

天祥院英智非常确定,如果他还是人的话,他肯定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完全不是这样,涉,你当时是真的打算……

涉,他的日日树涉。

他想到他们在英智日四个人一起喝茶,日日树涉总是会比平时更亢奋,做一些更加夸张的小把戏,英智总是看不厌。有些时候英智也会想和他们像高中生一样玩游戏,比如踢罐子之类的。日日树涉自告奋勇当鬼,不到十分钟把所有人都抓了出来。

桃李在抱怨长毛太认真了一点游戏性都没有。

天祥院英智回味刚才的场面,日日树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们中间隔了一层短短的灌木丛。日日树涉逆着光笑着,面部线条柔软的不可思议,啊哈,英智就是最后一个了,那么是我赢了呢。

回忆到此结束。

天祥院英智看着日日树涉把手腕泡在温水里,拿出短剑,狠狠刺了下去。

不行!

他想出声阻止,却在指尖碰到日日树涉的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天,消失。

等天祥院英智恢复意识时,日日树涉已经不在了。

他找遍了整间公寓。日日树涉租的公寓不大,很快就能转完。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日日树涉的生活痕迹,晾晒的湿衣服,包上保鲜膜的饭团,用来扎头发的皮筋,但它们的主人哪里都不在。

看上去就像他只是出门去散个步。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天祥院英智内心总有种隐约的不安,他怕日日树涉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在他第三次转到卧室时他终于注意到了那本日记,他们高中时写的交换日记,正随意的摊在桌子上。

……真怀念啊,有多久没看这本日记了呢?好像同居以后两个人就都忙得两眼一抹黑,交换日记的习惯虽然维持下来了,但频率也减少了很多。后来天祥院英智死了,在这种情况下,涉居然还坚持在写日记这一行为可以说是值得夸赞了。天祥院英智抱着点怀念的心情凑过去阅读,他久违的有了一些活着的实感。

日记上的字和涉平时比起来凌乱了几分,而且没写日期,看起来有点费力。

“英智,早上,中午,下午,以及晚上好!”

“我是你的日日树涉!虽然没什么自我介绍的必要,但氛围和情调很重要不是吗?”

“首先要道歉,我没去你的葬礼哦。一般人都不会在葬礼的时候请小丑去表演吧?我去了未免有点不识趣。啊,当然我也可以不作为皇帝的小丑,单纯的作为你的恋人日日树涉去,但这个身份时我该摆出什么表情呢?我应该痛哭吗?那又和我自己的面具相悖了。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作为交换,我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好好的,脚踏实地的。”

“待在你一呼唤我就会出现的地方。”

“被你囚禁。”

“没有你就无法生活下去。”

“哼哼,是不是有点意外呢?没错,我当然都知道,毕竟观察英智可是我最大的兴趣,这点程度的事情我肯定一清二楚。”

“不过渐渐有点入戏以后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还是出于我自己的想法了。”

“言归正传,现在我在写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写什么。脑袋里太多事情交杂在了一起,我好像同时活在现在过去与未来,帮你沏茶给你表演魔术和你一起演出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表演戏剧我终于无所牵挂的飞离了人间,这还真是不可思议。等空下来应该好好写写这种宝贵的体验吧?开玩笑的。”

“人的羁绊有很多,但足够让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套上枷锁的,应该一生也遇不到一个吧?这么一看英智可真狡猾,就这样把我丢下走了,再见面时应该好好吓吓你。”

“毕竟我也又学了不少新东西。”

“最后是一点小丑的胡言乱语,英智,如果你看到了这里。”

“那说明我又找到你了。”

“我赢了。”

日记到此结束。

天祥院英智想笑,想流泪,过多的情感在身体里纠缠。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开始坍塌了,整个人从胸口开始土崩瓦解。渐渐的,他开始一点点变淡,他消失在清晨一缕闯进卧室的阳光中。

微风拂起窗帘的一角,翻动日记的纸张哗啦啦响,停在最后一页不动了。

“我的爱人。”

【英涉】透明羽毛

天祥院英智一睁眼就看到了日日树涉。

坐在窗台上,小腿一晃一晃的,哼着听不出出处的歌。

见他醒来就打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早上好!皇帝陛下,我是您的日日树涉。”

天祥院英智不动声色的掐了一把自己,确认掐不醒以后翻身把被子一拉,又睡了过去。


非es世界观现pa,英涉之前不认识,英普通的从商了,涉不是人类。


“等一下!这样是不是有点绝情了?”那人从窗台上跳下来就要扯他的被子,“我可是专门来见你的哦?好歹给我个机会,喂,我道歉,道歉好不好——”

普通的有点烦人。

英智叹了口气,勉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那个……”

“涉!”

“日日树君。”

“欸——好吧也行,咳咳,对不起啦,突然出现吓得你又进了一次重症监护室什么的……”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是什么?”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日日树涉偏头一笑。

“是天使哦。”

天祥院英智一愣,阳光有些刺眼,不过他很快恢复平静,轻轻把那只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不仅把我送进ICU还阴魂不散的等着我,就现在来说比较像恶魔哦?”

“Wow~这是英智特色的玩笑吗?amazing!”

“……而且已经叫上我的名字了?”

“哼哼,时间很宝贵,加速变得亲近一点岂不是比较好。”

真是不可思议,和他说话时心情会奇怪的变得轻松,天祥院英智莫名有点相信对方之前那些完全不唯物主义的说法了。

“所以天使大人来找我做什么呢,我自认为自己没什么上天堂的资格,是来制裁我的吗?”

涉笑了笑。

“倒是很有自觉啊,英智。”

很突然,但,那是美丽到让人怀疑自己是否仍身处梦中的场景。

天使坐在床位,展开了自己巨大的翅膀。透明羽毛,透明骨架,流光溢彩,在触及现实的部分像肥皂泡一样穿透了过去。天祥院英智被翅膀温柔的环抱着,他似乎能看到翅膀后窗外的夜景,璀璨的星空与灯火,而日日树涉就在它们的中心微笑。

“只是天使的突发奇想罢了,没有审判,没有天堂,在这里的只是日日树涉。”

这可真是……

“对心脏不太好啊。”天祥院英智喃喃道。

话说这个气氛是不是很适合接吻?

刚刚这么想到时就收到了一个来自日日树涉的吻。

轻浅的停留在嘴唇上,能闻到一丝丝日日树涉身上甜食般甘甜的气息。

我以前可不怎么喜欢甜食啊。

“所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英智!”

啪,天使的指间变出一枝鲜红欲滴的玫瑰。


别人是看不到日日树涉的。

天祥院英智第一百次肯定了这个猜想。

临时在病房开了个小会,一堆人拿着报告手提电脑巴拉巴拉讲现状的时候日日树涉在抛苹果玩,而且还是六个。天祥院英智看两眼报告看一眼日日树涉,玩得很熟练,倒不用担心哪个苹果砸在他下属的头上。一个ppt讲完,日日树涉的六个苹果稳稳当当的一个接一个落回果盘里,他眨眨眼睛,冲天祥院英智行了个礼。

拿报告挡住手,对方小幅度地拍了拍手并笑了一下。

有些瞥见那个笑容的下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绝不是因为天祥院英智平时笑得不够多,相反他笑得过于多,有时候看得人心底发凉。像那样纯粹浅淡的笑容稀世罕见。

日日树涉漂浮在天花板上打了个哈欠。

会议结束后他一个响指,稳稳的从天花板落回地面。

“真是忙碌呢,生病也不得清闲,皇帝陛下。”

“常事,”天祥院英智随手从慰问品里挑了个橘子,剥开以后一瓣瓣去掉筋脉递给日日树涉,“世界不会因为我生病就停止运转,所以该做的我还是要做,不,是要做得更多。”

最好达到以后我死了世界就停止运转的地步。

生命很短暂。

人类是渺小的。

“嗯嗯,果然你会这么说啊……”

日日树涉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嘛,不过英智的这种地方我也喜欢就是了。”

若无其事的表白……

“我还想问,”橘子剥完了,皮扔进垃圾桶,“天使大人怎么会找上我这种人呢?挣扎在世间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比我干净的也有,比我努力的也有,跟他们比起来我再普通不过了吧。”

“不不——千万不要这么说。您对我来说可是独一无二的。啊,正是命运!在命运之下我见到了您!所以我奋不顾身的超越物理法则来到了这个病房!这么说您可以满意吗?皇帝陛下。”

沉默。

“哦呀,是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没有,非常清楚,涉。”

眼前的天使怎么看都是完美的,银色长发,水晶般的眼瞳,即使他正在扒拉慰问品寻找下一个合口味的食物也一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任性点呢。


日日树涉吃得很多,据他说这是因为他执意要转移到这里的负担之一。身体与世界不合,法则会驱赶异物,做些能与这个世界融合的事可以稍微缓解……比如进食。天祥院英智的慰问品和随营养餐一起送来的饭后甜点布丁都是他的。

天祥院英智在住院时长成为一个传说后食量又成了另一个传说。

天使捧着布丁在病房里打转,一个字一个字读点滴袋上印的药物成分,被突然(由天祥院英智)打开的电视吓了一跳。有时候他们两个捏着扑克打牌,天祥院英智就算连输十把也波澜不惊,在下一把洗牌时语气温柔的说了一句涉差不多可以了吧,对方莫名有点自豪的嘿嘿笑,抖抖袖子哗啦啦抖落一堆先前出老千藏起来的牌。夕阳西下,窗外渐渐燃起灯光,日日树涉站在窗前,静静注视着由暖转暗的景色。

“涉想出去就出去吧,”天祥院英智合上笔记本电脑,小小的伸了个懒腰,“没关系的,你很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这怎么可以,”日日树涉笑了,“小丑不在皇帝陛下身边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天祥院英智垂下眼睛,指腹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边缘。

“跟着暴君的小丑下场肯定不会好哦?”

“哦呀,但是无需担心,就算他们砍下我的脑袋,我的身体也会变成玫瑰花瓣飞走——美丽的!华丽的!”

天使轻巧地踩着舞步,好像自己确实变成了花瓣飞舞着,一圈一圈,最后停在久病的皇帝陛下身边。

“Amazing☆!所以至少允许我将幸福与短暂的欢笑带给您,没错,正如金色涌动的泉水。人生实在转瞬即逝,对天使来说不比羽毛掉落的速度慢多少,但您值得我期待——并为之付出。”

所以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翅膀相比第一次见面时缩小了一圈,有些可怜巴巴地蜷缩在涉的背后,透明的轮廓仍然圈的是外面宝石般闪闪发光的夜景。天祥院英智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柔软冰凉的触感一如日日树涉的发丝。

以及那个合乎气氛却突如其来的亲吻。

他帮日日树涉把一缕碎发理到耳后。

“涉,其实我刚刚突然想到,能与这个世界融合的方法,要是进食可以的话,”

后面半句话由气声轻轻在天使耳边送出。

“zuo ai是不是也可以?”

日日树涉一愣,回过味来时耳廓脸颊炸裂似的烫。

“啊哈……真是骄奢yin逸的皇帝陛下呢……”


每次天祥院英智动起来时,包围着他们的翅膀也会随日日树涉一动,瑟瑟发抖着像什么小动物。他们在转移的星辰与流动的云彩中间。天祥院英智俯下身去亲吻天使眼角滑下的泪珠。

日日树涉顺势揽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轻轻喘息着。

“英智……”

翅膀中流星划过。

天祥院英智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刚结束手术时身体差得让人恼火。

四肢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脑子泥泞得运转不起来,甚至眼睛都睁不开。烦躁,厌恶,负面情绪交织,想诅咒自己生来体弱的命运。一片漆黑中过去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放映,天祥院英智坐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中间,被迫回顾自己前半段过于精彩的人生。

左手由于输液过多渐渐变得冰凉。

难道我快要死了?天祥院英智自嘲似的笑笑。

好像有点早,不,也不算太早,像我这样的人这时退场也说得过去。但还是稍微有点遗憾啊,就算做了那么多事,在生命的最后现实还是这样僵硬冷漠,毫无改变……

“没错,正是如此!”

有人轻快的说道,右边传来巨鸟拍打翅膀般的声音,脸上莫名有点痒丝丝的。

“哼哼,尽管惊讶吧,这是来自我日日树涉一生仅此一次的特别演出!什么无聊的规则法则都丢到一边不管它!amazing☆!”

是什么?

天祥院英智出于某种危机感努力睁开双眼望去,然后他渐渐睁大眼睛,怔住了。

天使灵巧的从窗台上跳下来,顺便拍落几根掉下来的羽毛,他退后半步,对天祥院英智动作夸张的行礼。

“这样您还满意吗?我的皇帝陛下?”他抬起头,眨眨眼睛。

银色长发,透明翅膀,紫水晶双瞳。

名为日日树涉的天使降临于世间。